大学生活:不顺是常态(粉末冶金78级-郝旭光)

  • 发布日期:2014-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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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千辛万苦,新一届大学生终于如愿考进了心仪的大学。但,大学是否全是鲜花和掌声?或许,大学生活,尤其是第一学年,不顺是一种常态,那,该如何面对这种不顺?该如何吸取母校的养分?我的大学生活可能会给同学们一些启发。

2012年春天和2013年秋冬,我分别回到北京科技大学、西南财经大学、中国人民大学3所母校,参加本科毕业30周年、硕士研究生入学30周年、博士研究生入学10周年的活动。

按照学界的严格区分,一个人的母校只是他在大学本科阶段就读的学校,硕士和博士研究生读书的学校并不能称为母校。

如此说来,我作为1983级学生读硕士的西南财经大学和不惑之年以后读博士的中国人民大学都不能称之为我的母校,我的母校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京钢铁学院——我大学本科就读的学校,现已更名为北京科技大学。说实话,我们很多78级的学生还是喜欢北京钢铁学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表达了那个时代走进“钢铁学院”的男生那份“铮铮男子汉”的豪情。

实际上,对于母校的认定,国人并没有严格的区分,不管是什么阶段,在哪里读过书,哪里就是自己的母校。对我来说,读本科、读硕士、读博士的3所大学都是我的母校,这倒不是因为像别人一样没有做严格区分,而是我对这3所大学给予我的巨大影响和帮助的感恩之情。按照中国的传统美德,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何况是学习了数年的学校?再者,如果一日为师即可为父,那么,把奉献各种养分、呵护着学生一天天成长的学校称为“母校”不是更贴切、更形象、更在情理之中了么? “母校”,这个称呼就是一份香浓浓的情、沉甸甸的爱!

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这3所大学给了我丰富的养分,这是我成长、进步的推进器,是事业的起点,也是我永远的加油站和精神家园。

3所大学给我的养分是不同的,我对她们的母校之情也有细微的差异,中国人民大学和西南财经大学的风格前面的母校情博文中已经记述过,这里不再重复。北京科技大学((尽管不愿意叫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没有特点,现在全国 “科技大学” 太多了,但也得与时俱进地这样说)是工程师的摇篮,是“钢铁摇篮”,是工科的钟灵毓秀之地。学校的风格是大气,有“铮铮铁骨”之气,这种大气和硬气培养了我的基本素质,给了我责任心,强化了我思维、做事的逻辑性,培养了我严谨,务实,扎实,勤奋,耐心,持之以恒和抵抗压力、耐挫折的坚韧心理基础,给了我自信,我在这里得到的是最扎实的做事、做人的锻炼,奠定了我的人生价值观。除此还有一个“历史原因”,那就是当年考大学时正值“钢铁元帅挂帅”,其热度就如同2000年前后的金融和会计专业一样受到追捧。有时我会联想:“钢铁”学院听起来就当当响的名字多么有硬质感啊!她可以将钢铁的硬质溶进人的塑造,给予她的学生“钢铁般的意志”,当然就给予了我足够的战胜各种困难的自信,这是后来我能在社会上生存的资本。难以忘记的是,同学们在生活上的互相帮助。一位家在外地的女同学,母亲病重到北京治疗需要输血时,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到医院验血,最后是血型相符的两位同学献了血。一位男同学患急性肝炎期间,大家主动帮他记笔记,帮他复习,在生活上同学们也提供了很多帮助。家在外地农村、家里条件比较困难的男同学,父亲因为意外突然去世,同学们得到这个消息不到半天,就主动匿名捐了款。毕业后,同学们之间的相互帮助仍然在继续,不管是同学还是同学的孩子得了重病,大家都自愿捐款且不留姓名。

3所母校之情的细微差异,也使我对3所大学的归属感有着细微差异。学生对母校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肯定与母校的实力、美誉度和进步的幅度有关。但归属感的差异,在满足基本教学质量的前提下,与教学水平关系不大,与学校的排名、水平和品牌有关,最重要的是,与学校和学生的双向互动有关。总之,对3所母校归属感的细微差别,西南财经大学与北京科技大学相比,学校更关注,同学的感情更密切。硕士和博士的学习生活相比,博士的学业、工作负担太重,同时因为不住校,少有精力和时间体会、欣赏人大的美丽和博大、加深同学的友谊。

30年的风风雨雨,大学生活很多东西都淡忘了,但我真切地记得北京钢铁学院的生活。

我还记得,入学后的落差。由于城乡差别、地域差别、背景差别等使我在班里从来不是主流,入学第一年不标准的普通话也会引起一些“大地方”来的“大”同学的恶作剧——“学舌”,而且多有特指——“小地方”来的“小”同学。这或多或少影响着我的感受。虽然我的一般课程成绩中等略偏上,高等数学的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但我的名字就是“小郝”,也难怪,全班34个人,当年考进大学时我才17岁,班里最大的31岁,比我小的就3位,而且只比我小1岁。在大学以前的学习中,我一直都被公认为当时所在群体里天赋最高,并且成绩一直稳拿冠军,小小年纪考上大学更是“天之骄子”,受瞩目、被重视早已是常态了。到大学以后,尽管同学们生活上有困难相互帮助(如前文所述),但因为年龄、地域和成长背景的巨大差别引起的被忽视,使我在心理上有了巨大的落差,失落、迷茫、彷徨是这个阶段的主旋律。在彷徨的阶段迫切需要有人关注时,却很少得到同伴、外界和学校的关注。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顽强地进行自我调节,才逐渐消除了这种失落感。首先,要找回自信!我们从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地方”都可以跟你们这些“大地方”的“牛人”考到同一个学校和专业,智商有多少差距?这样想才能找回被忽视、被学舌后的自信!其次,正视差距,静下心来想想78级的特殊性就会释然。7778这两个年级的学生作为一个整体,内部的差异非常大,学生中包含了军人、教师、职员、工人(包括矿工、装卸工等)、下乡的知情、农民、应届毕业生等等,有着如此巨大差异的学生在同一年上大学,在人类历史上肯定是空前的,也极可能是绝后的。因为十年“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没有高考,要读大学需要推荐,大学也基本上停办了。“文革“后压了十年的渴求知识的优秀学生在同一年经过拼搏考进大学,77级在1978年春季入学,78级在秋季入学。因此,在心理上,我们总觉得这两个年级是同一年级。关键是我自己作为在校生参加了十年浩劫后恢复高考制度的1977年首次高考,而且竟然还初选过关了。1977年秋天的某一天,当时放“秋假”在农田里劳动时无意知道即将恢复高考,那种狂喜至今还历历在目(关于高考的经历,以后可能会陆续撰文发布)。77级、78级大部分学生的阅历非常丰富,他们对社会、对人生的理解是我们这些应届生所不能比拟的,他们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也是我们所不能比拟的。试想,一个在工厂里做过金属热处理实际工作的学生,在学习金属学和热处理时,他对理论的理解、对热处理工艺的理解是应届生所难以望其项背的。关键是,这两届学生人才辈出,牛人如云,高人如雨,例如我们班有的同学上大学前做装卸工时已经自学了高等数学。钢院这两个年级的学生文理双全的范围之广,程度之高,人文素养之深厚,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们钢院78级采矿专业的同学,竟然可以写那么漂亮的诗词,而且能发表。他们还可以编剧,可以自导自演。这些,对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应届生就像神话和故事一样。在这样一个群体,指望别人以你一个应届高中生为中心,那不是做梦?即使在能力上能平视应届高中生都很难。而且这两届学生紧迫感之强、对知识之渴求、学习之刻苦、之主动,不经历那个时代,很难想象。当时的口号是“要把损失的十年夺回来”,走在校园里,多数人是拿着外语单词卡片边走路边背单词,到食堂排队买饭时,坐公共汽车,放假乘火车时,都是背单词的好机会,就像现在的同学们边走路边听音乐边发微信一样普遍。现在所谓的“翘课”?什么意思?当时我们的词典里连“迟到”都没有啊!每天天还没亮,教室前排的课桌上就被本子们“占领”了,上课提前二十分钟进教室很难有好位置了。机械制图,一画就是一晚上啊!大学毕业后再没有发现学生作为一个整体,对知识有如此的渴望和热情!对学习有如此高的主动性和刻苦程度。

在如此优秀、“牛人”多如“牛毛”的群体,所承受的压力是可以想见的,没有被淘汰已经非常不易,还敢奢望别人来主动关注你自己?这不是笑话吗!在这个群体所得到的启发和砥砺是空前的,是人生最宝贵的一笔财富。重塑自信、正视差距、提高能力和成绩才是“王道”!至于被学舌,忽视它,恶作剧的学舌者不就没有兴趣了?关键的是,自己努力把普通话说标准了不就解了?多大的事儿!当时都想到这个层次了,如果还不能自我调整,那不就说明了自己可能不配在这个群体?随着思考的深入,逐渐消除了失落感。而且,“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也不怜悯“失落”,只相信实力!要保证在优秀群体中不落伍,除了个人努力还有它途吗?因此,对被学舌及班级里很多的活动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朋友”同学的感受,很少体会到兄友弟恭的感觉等等也能坦然面对。

如果认为“不受关注”、较少体会 “兄友弟恭”感觉是失落、是一种挫折,那么积极地进行自我调节后,心态逐渐平静,使得我的抗压和耐挫折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自己的内心也变得日益强大,更重要的是,自己在社会上立足所需要的专业能力和整体素质也随着内心的强大而得以丰富、提高。

必须承认,这4年的这种经历,固然使自己克服逆境的能力大大提高,但多多少少缺少了一份亲情和亲切感。

我还真切地记得,这里学习任务极重。重到什么程度?我们第三学期的《物理化学》(是一门课程)期末考试前,全班竟然集体失眠,班长只好挨个宿舍送安眠药。嗨,怎一个“累“字可说?那是真累啊!

我还真切地记得,直到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写作,由内心强大带来的自信才结出丰硕的果实。当时,我在京西深山里的某航空研究所做了半年的毕业设计,主要测金属颗粒内部的空隙,我的研究思路、实验方法、实验计划说明和实验后的数据收集及处理,毕业论文写作,都得到了研究所的室主任、研究所的指导老师及其他老师的交口称赞。毕业论文答辩,也得到答辩委员会的高度评价。可是,却因为某个“定势成见”的原因,莫名其妙地得了个“良好”而不是“优秀”,一直引以为憾。但这也是“好事”——磨练我的耐挫折和耐不公正的能力,提醒我后来当老师对学生一定要公正。

——逆境顺境都是人生。我在本科阶段因为年龄、成长背景、毕业论文成绩形成的被忽略而致的失落、失意,应该说是逆境,但现在看来也是一笔财富,因为它可以使人更坚强,提高耐挫折和抗压能力,但它不容易产生亲切感和归属感。说实话,我挺怀念和感谢本科阶段有过的失落和失意,它不仅使我的人生经历积累了原本谁都不想要的东西,而且使我念念不忘“己所不欲,勿施他人”的古训,我后来当老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凭印象判断同学的成绩,无论指导什么层次的论文,包括本科、硕士、MBAEMBA和博士的学位论文及各种层次学生的期末论文,我都会认真指导、修改,从写作前的结构、思路,成文后的查重、格式修改、文字修改、摘要修改等,常常是一字一句阅读,我自己毕业论文成绩的“阴影”让我有点论文指导的“洁癖”了,也因此学生们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但我还是觉得,让学生受到关注、重视、信任和尊重及提供成长发展的机会,让学生受到公正的评价,对学生的心理健康和未来的发展,可能作用更大。

——换位思考非常重要。硕士毕业后,我在单位同龄人里基本上是年龄稍大的,在博士期间还是最大的之一。本科阶段因年龄小所感受的一些失落,时常提醒着我要注意换位思考。因此,我常常会更多地考虑年轻人的一些感受,常常想着怎样更好地“兄友”,表现出“弟”需要“兄”应该表现的东西,给予年轻人更多的关心、赞赏和尊重。

(母校情之五。)

本文于201491日首先发布在中国企业家网独家专栏“郝论领导力”,题目“大学生活中不顺是常态”,并且配发了编者按。

原文链接  http://www.iceo.com.cn/idea2013/2014/0901/29406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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